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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 引爆 陶罐和砖块被炸得四散飞溅……
    那一夜,陆哲几乎没有合眼。
    土坯房里潮湿的霉味混杂着干草的气息,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身旁楚砚溪的呼吸声平稳悠长,早已陷入沉睡。
    陆哲的脸颊还在隐隐作痛,看守打魏艳丽的那一巴掌,仿佛抽到他脸上。
    黑暗中,他紧闭双眼,眼前却反复浮现离开那间仓库土坯房前的最后一幕。手电光扫过时,蜷缩在墙角的那三个女孩,眼神里透着麻木与绝望。
    现实的残酷让他明白,唯有行动和实力,才能践行真正的正义。
    天刚蒙蒙亮,门外就传来了开锁声和看守粗鲁的吆喝。简单的凉水和硬馍之后,楚砚溪和陆哲被带到了院子当中。
    老刀已经等在那里,嘴里叼着烟,眯着眼打量着他们,特别是楚砚溪。他身边站着黑牛和另一个面目阴沉、体型瘦削的汉子,他们三人的背后,还拉拉杂杂地站着八个农家汉子。
    光是窝点就有十一个参与者,陆哲感觉头皮有些发麻。
    “妹子,你说你能做炸药。”老刀开门见山,吐出一口烟圈,“空口无凭,老子要看到真东西。需要什么材料,列个单子。别耍花样,材料我会让人去弄,但你做的时候,必须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楚砚溪面色平静,点了点头:“可以。我需要一个相对安静、通风的地方,不能有明火,还需要一些常见的化学原料和器具……”
    她报出了一连串名词,有些是真实需要的,像如硝酸铵肥料、木炭粉、硫磺,有些则是她故意掺杂进去、看似相关实则无用的东西,以增加技术的神秘感。
    老刀对黑牛使了个眼色,黑牛拿出半截铅笔和一个皱巴巴的本子,粗手粗脚地记着。老刀听完,冷哼一声:“有些东西不好弄,我来想办法。你先做个小的,让我看看威力。”
    “没问题。”楚砚溪点头,趁机提条件,“刀哥,我需要稍微好一点的食物,他的伤需要简单处理免得恶化发炎。”
    老刀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权衡。最终,他挥了挥手:“可以。黑牛,给他们弄点像样的吃的。这小子……”
    他指了指陆哲,“看起来死不了,给他找点紫药水抹抹。院子西头那间屋子清出来给她用。但给老子听好了!”他语气陡然转厉,“别想跑!这院子四面都有人,跑就是死路一条!”
    初步的要求得到应允,楚砚溪微微颔首,表示接受。
    窝点住房有限,楚砚溪和陆哲多了间离厨房较远的安静“工作室”,日常起居生活依旧住在西头那间有扇小窗的屋子,早餐食物从硬馍变成了掺杂着粗粮的饼子,外加一点咸菜。陆哲后脑的伤口被简单清洗后涂上了廉价的紫药水,虽然依旧狼狈,但至少避免了感染。
    刚刚安顿好,老刀将陆哲一把拖了过来:“小子,跟我走!”
    陆哲心中一凛:“什么事?”
    “跟我去镇上邮电所,给赵家屯文化站打电话。别给老子耍花招,不然这菜刀可是要见血的!”老刀拔出塞在腰间的菜刀,寒光一闪,陆哲脖子一缩,下意识地看向楚砚溪。
    楚砚溪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示意他按照老刀的吩咐行事。
    陆哲想到昨晚楚砚溪与老刀的对话,知道这一趟是必须走的。他心中暗自沉吟,打电话……或许是一个示警的机会。
    老刀嫌陆哲太磨叽,一把揪住陆哲的衣领,力道之大让陆哲踉跄了一下:“给你单位打电话!就说你病了,要休养一段时间,其余的话,一个字也不许多说!”
    他阴冷的目光扫过陆哲,又意味深长地斜了楚砚溪一眼,“要是乱说话让人起了疑心……我立马把你和这姑娘一起杀了,扔山里喂狼!”
    “知道了。”陆哲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句。
    在老刀和黑牛的陪同下,陆哲来到了榆树台镇那间唯一的、略显冷清的邮电所。清晨的邮电所刚开门,只有一个打着哈欠的工作人员。老刀用眼神示意陆哲去柜台,自己和黑牛则一左一右站在他身旁,像两尊门神,目光如炬地盯着他。
    陆哲先拨通的,是赵家屯文化站的电话。
    电话接通需要转接,等待的每一秒都无比漫长。陆哲用眼睛的余光打量着老刀与黑牛这两个监视者,盘算着逃脱的机会有多少。
    可是,想到还在窝点的楚砚溪,他暗自叹了一口气。老刀是老江湖,盯得牢,只能先稳住单位那边。
    终于,听筒里传来了赵家屯文化站王站长的声音:“喂?哪位?”
    “王站长吗?是我,陆哲。”陆哲深吸一口气。
    “哎哟,陆哲同志!”王站长的声音立刻提高了八度,“你可算来电话了!我们一直在等你来报到呢。你到了赵家屯没?是不是找不着地方?”
    陆哲按照预设的说辞应付着:“王站长,真不好意思,让您担心了。”
    后腰冰冷坚硬的触感传来,陆哲偏过头看向紧紧盯着自己的老刀,老刀拔出菜刀抵在陆哲后腰,用眼神威胁他注意说话,莫漏了口风。
    陆哲定了定心神,对着话筒继续说话:“我昨天晚上一下车就感觉头晕恶心,上吐下泻的,估计是水土不服,难受得很,实在撑不住去您那儿了,就在这边找了个旅馆先住下休息。昨天昏昏沉沉躺了一天,今天早上才感觉稍微好了点,赶紧给您打电话报个平安。”
    电话那头的王站长松了口气,语气转为关切:“哎呀,水土不服挺难受吧,严重不?现在怎么样?要不要我们派人过去接你?或者到卫生院看看?”
    赵家屯隶属清源县管辖,虽然只是个小镇,但还算热闹。
    “不用不用!太麻烦您了!”腰间一阵剧痛袭来,陆哲忙拒绝了王站长的好意,“已经好多了,就是浑身没劲儿,给您打电话报个到,等休息几天我就直接开始采风了。”
    王站长很通情达理:“嗨!这有什么抱歉的,身体要紧嘛。采风不着急,啥时候身体养好了啥时候再说。那你好好养着,有啥需要就打电话过来。对了,用不用我跟县文化局那边说一声?”
    陆哲现在说谎越来越顺溜:“不用麻烦,我等会打电话请假。”
    “行,那你安心养病。”对待上级机关来的同志,王站长态度很热情,“你住哪家旅馆?我们派人去探望一下你。”
    老刀一直竖着耳朵听电话,立马恶狠狠地瞪着陆哲。
    陆哲知道轻重。
    楚砚溪既然提出为他们制作炸药,那她一定有更妥善的计划,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老刀,不给楚砚溪拖后腿:“不用不用,真不用!有事我会给您打电话。放心吧,我干的就是采风的活儿,正好和老百姓聊聊。”
    王站长这才摁下探望的念头,一再强调:“有事打电话啊,你可是局里派来的同志,我们得保证你在赵家屯顺利开展工作。等采风结束,站里还要请你来做个报告呢。”
    挂断这个电话,陆哲又拨通了清源县文化局办公室的电话。局办同事接到电话后并没有太多疑问,只是例行公事地询问了一下病情,嘱咐他好好休息,工作上的事不急,便爽快地批准了他要求延长采风时间的申请。
    走出邮电所,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陆哲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老刀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小子,算你识相。”
    陆哲默不作声地跟着往回走,自嘲一笑。
    下午,老刀弄来了第一批材料——几袋常见的化肥、一些木炭、还有杂货店里能找到的硫磺粉。
    “东西齐了,老妹儿,露一手吧。”老刀带着黑牛和那个叫麻杆的高瘦汉子,亲自到场监督。
    楚砚溪没有丝毫慌乱,仔细检查了送来的材料,在几双眼睛的注视下,开始操作。
    她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技术人员独有的专注,一步步将材料研磨、混合。陆哲在一旁帮忙递东西,虽然有点紧张,但他努力配合着。
    最终,楚砚溪制作出了一小包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黑色粉末。她将其小心地装在一个厚实的陶罐里,留出一根用油纸裹着的、浸过化学药剂的简易引线。
    “找个空旷地方试。”楚砚溪平静地说。
    一行人来到院子角落一处废弃的猪圈旁。楚砚溪亲自将小陶罐放在一堆砖块中间,示意众人退后。她点燃引线,迅速后退。
    “嗤——”引线燃烧。
    几秒钟后——
    “轰!”
    一声爆炸声响起,陶罐和砖块被炸得四散飞溅,地上留下一个浅坑,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刺鼻的硝烟味。
    威力不大,但足以证明楚砚溪会制作炸药。
    老刀的眼睛瞬间亮了。
    黑牛和那个叫大强的阴沉汉子也露出了震惊和忌惮的神色。他们看着楚砚溪的眼神,彻底变了。
    “好!好!”老刀连说两个好字,脸上露出了几天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虽然依旧狰狞,“老妹儿……乔姑娘,果然有两下子!”
    他第一次用上了“乔姑娘”这个客气的称呼。
    楚砚溪脸上却没有任何得意:“刀哥,想要达到一定威力,需要更纯的材料、更好的器材。这东西很危险,操作不当的话……砰!我们自己先完蛋。”
    说到“砰”的时候,楚砚溪双手往空中一扬,没吓到老刀,却把陆哲吓得连退了几步。
    老刀被陆哲那怂样逗乐了:“小子,你就这点胆儿?还得练呐。”
    他顿了顿,看向楚砚溪:“材料器材啥的我来想办法,乔姑娘,抓紧时间搞个厉害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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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饭桌 你这个大学生有脑子,不错!……
    老刀心情很好,张罗着让手下弄了点酒菜,兴致勃勃邀请楚砚溪上了桌。
    “乔姑娘,没想到你还真能整出炸药那玩意儿。”老刀灌了一口劣质白酒,咧着嘴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这下好了,以后做事就痛快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狠厉:“咱们搞票大的!”
    楚砚溪没有接话,先扫了一眼桌面。
    油炸花生米、凉拌皮蛋、卤猪头肉,再加一个大白菜、粉丝、蘑菇大乱炖,一大盘子锅贴玉米饼,没鸡没鱼,唯一一个荤菜是临时在外面买的卤肉,看得出来这群人日子过得并不怎么样。
    来到这个世界两天,她还是第一次吃上热菜,夹起一口大白菜送进嘴里,感觉胃里终于舒坦了些。
    陆哲没资格上桌,只能站在楚砚溪身后,拿着个玉米饼干啃。
    吃了个半饱之后,楚砚溪神色平静回话:“刀哥,我现在做的炸药,还只是个小实验,威力、稳定性和安全性都还不行。我需要更多的材料,纯度更高的工业硝酸钾。”
    老刀现在对楚砚溪的话深信不疑,连连点头:“没问题!你说要什么,我想办法去搞!”
    说完,他对坐对面那个面目阴沉的汉子说:“大强,你路子野,想想办法,搞点好货来。”
    被称为大强的汉子默默点了点头,冷冷的目光在楚砚溪脸上扫过,没有多余的表情。
    楚砚溪继续道:“刀哥,你刚才说想干票大的,目标是哪里?信用社?矿上的工资款?还是运输车?”
    第一次当劫匪军师,楚砚溪适应得很好。她在刑侦支队工作了五年,接触过不少劫匪,熟悉他们的犯罪心理与行动方式。现在不过就是转换角色,简单。
    见楚砚溪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老刀觉得挺有意思,喝了一大口酒,将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放:“你这个大学生,倒是个捞偏门的料子,懂不少啊。”
    楚砚溪扯了扯嘴角:“书读多了,一通百通。”
    老刀哈哈一笑:“你这个大学生有脑子,不错!”
    几个小弟见老大笑了,也有些飘,一边喝一边拍桌子,还有个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摸摸楚砚溪的脸蛋,一脸的**:“老子还没睡过大学生呢,既然入了伙,那就和哥哥我香一个?”
    楚砚溪眼中闪过一丝锋利,躲开他的手,斜斜地睨向老刀。
    老刀抬手,一巴掌打掉那个小弟的手,恶狠狠地骂道:“喝了几杯马尿就觉得自己能飞了?乔姑娘会做炸药,你会啥?给老子老实点!”
    小弟到底还是畏惧老刀,抽了自己一巴掌,苦着脸连说了三句:“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一边打自己巴掌,小弟一边在心里嘀咕:没想到刀哥这么护着乔姑娘,看来以后占不了便宜揩不了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