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杳黑着脸正要说话,手机铃声却突然响起。她略微停顿,决定晾晾沈白宜,先从兜里拿出手机。
    目光看清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时,却微微一怔,是那个调查沈白宜的警察?
    现在都晚上了,对方居然还会主动打电话过来?
    沈白宜的事情终于有眉目了?
    想到这里,郑杳呼吸一窒,立刻顾不上跟沈白宜生气,赶紧接通电话。
    “郑小姐。”
    警察的声音在浴室里响起,“那个沈白宜的事,这边查清楚了。”
    oooooooo
    第24章
    一石激起千层浪。
    郑杳虽然没开免提, 但浴室里安静,就算没开免提,电话里的声音也清晰。
    她抬眸看向沈白宜, 见对方看着惊惶又好奇, 便心知对方已经听见, 索性开了免提。
    由外人说出口,也省得沈白宜总觉得自己是在骗她。
    不用想, 沈白宜这一年肯定是过得不好的,不然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惨。
    但郑杳没想到, 对方会那样惨。
    首先最让她惊讶的是, 沈白宜居然不是沈三光的亲生女儿。也不知道沈三光是哪里弄来的沈白宜,养着便养着吧, 但最要命的是, 沈三光并没有走正规的收养手续。
    当然, 按照沈三光的条件,走正规手续的话, 他根本没法收养沈白宜。
    也不知道沈三光那时候是怎么给沈白宜上的户口, 又是怎么瞒过其他人的,居然还真把沈白宜拉扯到这么大了。
    可惜,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也不知道谭家是怎么知道了沈白宜是养女的事, 而且还是没有走收养手续的养女。
    沈三光没有提前立遗嘱, 以至于沈白宜根本就没有继承权, 一闹腾, 最后沈三光的赔偿金和房子全部落在了谭家人手上。
    沈白宜直接被扫地出门。
    甚至手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居然骨折了, 沈白宜连字都写不了, 医药费都是老师垫的,最后没办法只能休学。
    至于郑杳每个月打过去的五千块钱,也全部落在了谭家人手里。
    警察的声音里全是同情:“也不知道她一个半大的孩子这一年是怎么过来的,那家人实在可恶,但是在法律层面上,她父亲的赔偿金和房子是拿不回来的。”
    郑杳:“……”
    憋屈,太憋屈了!
    忍不住看向沈白宜:“你是脑子进水了吗?被人搓圆捏扁都不知道反抗?”
    还把自己弄成这副德性。
    她简直没法想谭家人得了那一笔意外横财以后会有多幸福多自在。
    光是想想都得疯掉。
    还有她这一年转出去的那些钱也打了水漂?她前两天刚给沈白宜打了五千块呢!
    更憋屈的是,公安还管不了这事,只能看看起诉能不能追回。
    郑杳一个脑袋两个大,沈白宜那边也在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她知道自己在外人面前窝囊软弱,但不知道自己竟然那么软弱。
    但是感觉很奇怪。
    有一种很强烈的违和感。
    总感觉……不该是这样的。
    她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谭家人不让她好过,她能让谭家人好过?
    见沈白宜不吭声,想起对方知道自己身世那么惨,心里头估计也难受,郑杳只得咬咬牙,暗自忍着。
    电话里,警察还在继续。
    好在很快有了转折。
    谭家人得了一笔巨款以后,居然也没落着一个好下场。这家人个个都贪,为了争夺这笔钱甚至大打出手,最后谭家小女儿竟然还拿刀把谭斌给捅了。
    这刀下去,谭斌差点要了半条老命,在医院躺了大半个月,钱全被谭宝胜握在手里。
    谭宝胜拿着巨款瞬间飘了,不知怎的染上了赌瘾,等谭斌出院的时候,谭宝胜已经把家底都赔了个精光,整个家都乌烟瘴气,负债累累。
    听到这里,郑杳心里这才好受了一点,总算没那么憋屈了。
    可惜,警察说来说去,无非都是告诉她,沈白宜没钱没房没亲戚,而且年龄满了十八岁,已经不需要任何人抚养。
    挂断电话,她看向沈白宜。
    这姑娘听见警察后面说的话以后,小脸已经不知道白成了什么样。
    郑杳沉默住,她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知道沈白宜不是沈三光亲女儿以后,她心里对沈白宜的抵触淡了不少。
    本来对人家也没多讨厌,现在抵触少了些,更狠不下心来了。
    从法律层面上,她完全可以现在就把沈白宜赶出家门,但从道德层面上,她这样做的话就有些太不是人了。
    毕竟以现在这个情况,把沈白宜赶出去以后,沈白宜立马就得睡大街。
    而且她高中都没读完……
    没记错的话,沈白宜成绩不错。
    “姐姐。”
    沈白宜突然出声,郑杳抬头看向她,满眼复杂情绪。
    不得不说,沈三光真不是人啊,明知自己没有走正规收养手续,怎么也不提前立个遗嘱呢?
    自己死得干干脆脆,倒是给她丢这么大个麻烦,她郑家上辈子是欠沈三光的吗?
    “我……我可以明天再走吗?”沈白宜声音低落,眼里又漾起了水光,“今天好晚了,明天再赶我走,可以吗?”
    沈白宜的话把郑杳打了个措手不及,她还以为沈白宜又要来求自己别赶她走。
    没想到对方不按常理出牌,直接以退为进,主动提出要走。
    要是沈白宜厚着脸皮赖在她家不走,她还能理直气壮些把沈白宜赶出去。
    但现在,对方可怜巴巴地求她明天再赶人,她反而狠不下心。
    脑袋乱得要命。
    “行,你先洗澡。”
    一个脑袋两个大,她胡乱应了一句,不管怎样,今天晚上肯定不可能把人赶走,先过了今晚再说。
    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不要洗太久,洗完澡记得擦干。”
    沈白宜一怔,旋即点头:“好。”
    那模样,要有多乖有多乖。
    郑杳拧着眉头坐在沙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先把事情捋一捋。
    现在这个情况,也就是说沈白宜是确确实实的无家可归,甚至连高中都没有读完,又没参加会考,连高中毕业证都没有拿到。
    走出去只有个初中文凭。
    就算自己给她一笔钱,也只会让她坐吃山空,根本不是长久之计。
    读书才是唯一的出路。
    连高中文凭都没有,出了社会,哪个公司会招收?现在连很多工厂都开始慢慢的要求学历了。
    如果让沈白宜自生自灭,那要想有个好前途会很难。
    而且沈白宜现在还是在失忆的状态下,跟张白纸似的,十分容易被人坑蒙拐骗。
    沈白宜以前还是学霸呢……
    不自禁地想起去年最后一次见沈白宜时的画面。她穿着校服挺直着腰杆进走进校园,霁月清风。
    难道这样一个品学兼优的人以后每天只能在餐厅端盘子过日子吗?
    那肯定是不行的。
    郑杳立马否定这个可能。
    沈白宜必须继续上学,现在高三刚开学没多久,沈白宜继续回到学校也不是不行。
    赶不上今年的高考就准备明年的高考,总之,沈白宜是一定要去参加高考的。
    浴室那边传来动静。
    郑杳看过去,沈白宜依旧套着她那件厚点的卫衣外套出来,卫衣有些宽松,衬得她愈发瘦弱。
    看见她,郑杳就觉得头疼,赶在对方开口前便指了指客卧的方向:“去睡觉。”
    她还得一个人再捋捋。
    “好。”沈白宜抿了抿唇,往客卧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向郑杳,“姐姐也早点睡,晚安。”
    “……晚安。”
    郑杳生疏又僵硬地回应。
    好怪,这种心虚又愧疚的心情是怎么回事。
    她甚至没敢对上沈白宜的视线。
    客卧的门关上,郑杳双手抱头,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都要炸了。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郑杳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偏偏第二天又早早醒来,挂着两个黑眼圈,她浑浑噩噩下了床。
    一开门,就看见正坐在餐桌前掰玉米的沈白宜。桌上放着个小碟子,里面已经装着不少玉米粒。
    “姐姐,你怎么那么早就起来了?”看见她,沈白宜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无措。
    郑杳目光落在桌上的东西上:“你在干什么?”
    “感觉姐姐好像比较喜欢吃甜的,所以给姐姐煮一次玉米粥。”说到这里,沈白宜脸上明显多了几分黯然,偏偏她还要挤出一抹笑,“毕竟是最后一次给姐姐准备早餐了,以后想给姐姐做早餐都没机会了呢。”
    郑杳默住。
    太阳穴突突跳着,原本就疼的脑袋这会儿更疼了。
    没应声,她沉默着走向浴室。
    昨晚临睡前她弄乱了的洗漱用品,这会儿又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地漏那儿也干干净净,一根头发丝都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