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从小养大的师妹,孙玉镜见她这副凄惨的模样,怎么可能不动容。
    “拿上它,早点回来。”
    孙玉镜别开眼,叮嘱道。
    孙玉镜望着谢柔徽渐渐消失在山林中的背影,长叹了一口气。
    不转南墙不回头。
    寂静的紫云山里忽然响起突兀的脚步声,谢柔徽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她一味地向前跑,拼命喊着姚元的名字,不知道多少遍。
    滴答。
    一滴雨水落在谢柔徽的脸上。
    她仰面望天,没有任何预兆,暴雨倾盆,将整片山林笼罩在雨雾之中。
    谢柔徽从小在紫云山里玩耍,对于紫云山的地形了如指掌,当即向附近的一处山洞狂奔,准备暂时避雨。
    等她拨开枝叶,正欲钻出树林,愕然发现远处的山洞里竟然点起火堆,将洞中的人照得分明。
    谈话声伴随雨声隐隐约约传入谢柔徽的耳中。
    “护卫长,他究竟是什么人,郡王竟然派了这么多兄弟来抓?”
    对面的男子环抱着一柄重剑,气息内敛,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谢柔徽根本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他的武功很高,这样的感觉,她只在师父清水散人身上感受过。
    另一个人说了什么谢柔徽听不清,但她抓着树干的手渐渐发紧,开始思考偷偷救走姚元的可能性。
    终于等到夜深人静,只有暴雨噼啪的声响,连绵不绝。
    忽然,远处的树丛忽然晃动,一道黑影掠过。
    坐在洞口守夜的护卫立刻警觉,过了半晌,没有一点异样。
    眼花了吧。
    护卫松了口气,面前突然出现一道黑影。
    紧接着,一记手刀迎面劈来,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干脆利落地昏过去。
    火堆静静燃烧,洞内鼾声如雷。
    谢柔徽蒙着面罩,蹑手蹑脚地潜进山洞中。
    姚元手脚被缚,靠在山洞的石壁上,脑袋低垂。
    谢柔徽蹲下来,先戳了戳他的手背。见他没有反应,谢柔徽再戳了戳他的脸颊。
    一碰到姚元的脸颊,谢柔徽一惊,烫得吓人,他发高烧了。
    就在此时,姚元悠悠醒转,看见谢柔徽出现在眼前,不由怔住,恍如梦中。
    他正欲开口,却见谢柔徽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警惕地摇了摇头。
    不是梦。
    没有时间给他细想,连绵不绝的疼痛向他涌来,如同千万根针扎在头上,姚元只能闭眼忍耐。
    谢柔徽动作利落地把姚元手上的绳索解开,背后突然一道劲风袭来。
    她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头也没回,两个手指反手一夹,坚硬如铁,稳稳架住了朝她砍来的长剑。
    背后之人吃了一惊,显然没有想到她能接下这一剑。
    于是,他一手化掌,顺势朝她的后心猛然拍去。
    中了这一掌,不死也得半残。
    然而,谢柔徽毫不闪躲。
    一旦避开,姚元就会彻底暴露在他们的视线中。
    来不及多想,谢柔徽猛然回身,运足全身的内力,硬生生接下这一道掌力。
    砰的一声,两道掌力相撞,谢柔徽心肺震荡,连退三步堪堪停下。
    那人却只后退半步,稳稳停在原地。
    “护卫长,你没事吧?”
    男子摇了摇头,视线落在谢柔徽身上,笃定道:“武功不错,但你不是我的对手。”
    “你现在离去,我饶你性命。”
    谢柔徽咽下喉咙里的血腥味,挡在姚元面前,一声不吭。
    见状,男子挥剑刺向谢柔徽,身法迅速,下一刻,狠辣杀招已至眼前。
    谢柔徽虽然天资出众,熟谙玉真观的武功心法,但郡王府的护卫个个身经百战,尤其是为首的男子,武功深不可测。
    百招过后,眼前渐渐要落入下风,谢柔徽暗暗心焦。
    必须寻一个机会脱身了。
    终于找到一个好时机,谢柔徽一般扯过姚元,手腕翻动,一粒药丸已弹进他的口中。
    随后,谢柔徽双手往地上一按,白色的粉末四散,形成浩大的烟雾。
    众人连连后退,不敢吸入这些粉末。
    等到烟雾彻底散去,谢柔徽二人早已不见踪影。
    疾驰了数十里路,谢柔徽再也支撑不住,把姚元放下来,捂着胸口猛然吐出一口血来。
    一粒血珠飞溅到姚元的脸上,落在他的眼尾,动人心魄。
    他却连抬手抹去的力气都没有。
    姚元声音虚弱:“你怎么样了?”
    谢柔徽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摇头,“我没事。”
    好在这一场彻夜的暴雨虽然将二人浇了个透心凉,但也将留下的踪迹冲刷干净,拖延了一点时间。
    “我们先找个山洞歇息一下。”
    姚元昏昏沉沉,素来清醒的头脑也有些发晕,他不停地呢喃着:“冷、冷……”
    谢柔徽抓着他的手,暖融融的内力从手心流经他的四肢百骸。
    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谢柔徽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丹田处的内力如同即将干涸的湖水。
    体内的暖流缓缓消失,压抑许久的寒气再次漫过心肺。
    好冷……
    姚元睁开眼,眼尾泛红,泛着莹莹的水光。
    他微微喘了口气,艰难地道:“谢娘子,我有话对你说。”
    谢柔徽瞧着他难受的样子,安抚道:“你先休息吧,不着急。”
    “我从前也是那么想的。”
    姚元猛地抓住谢柔徽的手腕,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不肯放手。
    “但是我害怕今日说不出口,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谢柔徽没再说话,安静地倾听。
    “我心悦你。”
    谢柔徽心尖一颤,凝眸望向姚元。
    那双永远含情脉脉的凤眼此刻也正凝望着她。
    被这样的眼神久久凝望,好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她的心湖,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我本欲回到长安后,向家中父母禀明此事,再三媒六聘迎娶娘子过门。”
    姚元又咳嗽几声:“可是如今”
    谢柔徽捂住姚元的唇,不准他接着说:“我们都会活下来的。”
    即使是如此昏暗的视线,如此窘迫的时候,也无法掩饰她内心的雀跃。
    姚元淡淡一笑,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平静地道:“娘子,你别管我了。”
    只是他的睫毛微微颤抖,昭示他的内心并不如表面平静。
    “我只会拖累你。”
    他的语气可怜,令谢柔徽想起了自己捡到他的那一日。
    谢柔徽毫不犹豫地道:“我绝对不会抛下你的。”
    如愿听到这句承诺,姚元眼中的柔情更甚。
    “快歇一会吧。”谢柔徽柔声道,“如果顺利的话,明早我们就能下山了。”
    因为身后的追兵,洞内没有点起火堆。
    谢柔徽坐在黑暗里,指尖一点一点地描摹姚元的眉眼。
    她的心里缓缓浮现姚元的样貌,与此同时,唇边的笑意也一点一点漾开。
    谢柔徽拔下头上的玉兰花簪,那朵白玉雕刻的玉兰花,与姚元清丽的眉眼相映,楚楚动人。
    最寒冷的时候,玉兰花却提前开放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信物◎
    不知过了多久,姚元睁开眼,发现自己正枕在谢柔徽的膝上。
    “你醒啦。”
    谢柔徽对着姚元微微一笑,语气轻快。
    姚元依然头痛欲裂,他问道:“我睡了多久?”
    “一个时辰左右。”谢柔徽摸了摸姚元的额头,“过会应该就会退烧了。”
    说着,她抬头望向微微露出的一丝晨光,期待地道:“等天彻底亮了,我们就出发吧。”
    此地距离最近的村落,还有十余里的路程。
    只要出了紫云山,便能彻底甩开新安郡王府的护卫了。
    姚元轻声道:“夜长梦多,我们现在就走吧。”
    “可是你的身体还没好。”
    谢柔徽有些担忧,姚元却执意如此:“我可以。”
    见他如此坚决,谢柔徽正欲妥协,忽然神色一凛,低声道:“有人来了。”
    姚元侧耳听去,只有微微风声入耳,偶尔几声鸟鸣,再无其他。
    但谢柔徽自幼习武,耳力自然不是常人能比的。
    她侧耳细听,便能听出来人尚在几里之外,人数众多,个个身怀内力,显然不是普通百姓。
    洞外天色依旧很昏暗,天幕之上偶尔星子闪烁,前路未知。
    风里带着深深的寒意,谢柔徽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搓了搓胳膊。
    “是他们追上来了吗?”
    姚元轻声道,话语随风消散在空中。
    谢柔徽神情慎重,沉重地点了点头。
    上一次逃脱已经是侥幸,如果再次对上追兵,谢柔徽没有一丁点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