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绿意盎然的院子,裴时度送他们到门口。
    秦知微先上车,车门刚关上,裴时度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他侧身挡着车里的视线,微微俯身:“生气了?”
    陈清欢拧了拧,语气很凉:“没有。”
    裴时度无声弯唇:“就这点脾气,经不起挑逗。”
    陈清欢扬起眼,上翘的眼型饱满,眸色却一片冷然。
    裴时度无声地败下阵来:“错了,别生气。”
    他又弯下腰看她的表情:“过年夜带你去看烟花?”
    陈清欢眉梢微微蹙着,声音沁着凉意,但语气却肉眼可见软了几分:“不想看烟花。”
    裴时度低笑,正要开口,秦知微降下车窗,温和询问:“年年?还不上车吗?”
    陈清欢一把抽出手,扬声:“来了外婆。”
    女孩身姿袅袅走远,裴时度掌心一空,指尖还顿在原地微微曲着,裴时度目光追随着,看她绕到另一端坐进车里。
    直到红旗车稳稳当当开走,那人都没再给她一个眼神。
    裴时度扯着唇角勾出半分似笑非笑,手揣进兜里,眸底压着几分没辙的软。
    惹又惹不起。
    哄又哄不好。
    本想着来这躲躲清静,没想也躲不掉。
    裴时度转身回院子里,却见老头戴着老花镜在看手机。
    “你在我这也待了不少天,该回去了。”
    老头慢吞吞开口:“下礼拜二有个晚宴,你替我去参加一下,就当是认识一些人。”
    裴时度没作声,眸色微微暗了下来。
    裴老推了推眼镜,深邃苍老的眼眸却清晰锐利:“凡事未雨绸缪,总比被动接受要强。”
    裴时度半蹲着身,轻手将橘猫放回软垫上,长睫垂着,正好掩住眸底迸出的锋芒。
    少年语气依旧松散:“知道了,我会去的。”
    车子顺着蜿蜒的盘山公路缓缓下行,车窗摇下来半扇,带着草木清冽气息的山风涌进来。
    陈清欢拂开被吹乱的碎发,倏的问道:“外婆,这位裴老先生,是什么人,他和裴家……”
    秦知微目光柔和,语气缓缓道来:“他是裴时度的爷爷,以前是很有名的外科医生,后来因为一些事情,就退隐了。”
    退隐而不是退休。
    好古老的词。
    陈清欢心底有些许疑惑,却见外婆微不可察的叹气,神情感伤。
    她缓缓开口,语气厚重得像是层封已久的历史。
    “裴家原有两个儿子,多年前一次车祸,去世了。那男孩当时也才十五岁。”
    “好像叫裴清砚。”
    “裴老一生救人无数,却唯独救不了自己的孙儿,这事成为他一生中难以磨灭的伤痛,故此才从临床转攻中医。”
    碎片化的记忆像断线的珠子,无端被串联起来,一些不清晰的事情,也渐渐浮出水面。
    陈清欢心脏猛地像被人一把攥住。
    裴清砚。
    她唇瓣翁动,叫着这个名字。
    阿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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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四章有提到一点内容[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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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回到槿园,覃姨早已帮她把卧室收拾好,连画室也打扫得干干净净。
    陈清欢先行下车,弯腰和外婆道别。
    “真的不再住两天吗?”
    秦知微抚摸着乖孙女的脸:“不了,再不回去,你外公要闹脾气了,年后得空,记得来陪外婆说说话,你外公也念你得紧。”
    陈清欢温顺点头:“那您和外公保重身体。”
    从槿园回到揽胜别庄要两个小时车程,天色不早,陈清欢便没再恋恋不舍,目送车子驶出小区,陈清欢才收回视线推门回家。
    没有特殊情况,云漪不会回槿园吃饭,偌大的别墅家里只有陈清欢一个人。
    回到房间洗完澡下楼,覃姨已经做好晚饭。
    陈清欢瞅着菜色,颇有食欲的盛了两碗汤。
    她吃饭速度一向不快,慢吞吞吃完饭后,回到卧室拿起手机,顾客给她发了几条消息,初稿有些地方需要改,陈清欢依言拿起图纸又修改了一番,确定终稿后,顺便和顾客敲定纹身时间。
    工作室年后营业,暂时定了十二号。
    陈清欢发完ok的表情包,关掉手机,抱着膝盖窝在沙发上。
    卧室投影放着《穆赫兰道》,陈清欢也是偶然听文化概论的老师提过这个电影。
    蜿沿如蛇的穆赫兰道、咖啡馆角落男人恐惧的脸,蓝调酒吧诡异又悲伤的歌声……
    原来真的会有人把未竟的执念,织成一场盛大又脆弱的梦。
    陈清欢抬手摁了摁眉心,窗外夜色浓倦,忽明忽暗。她抱着膝盖,倏的想起下午秦知微的那番话。
    也记起陈柏彦曾说,只有亲密的人才会喊裴时度的阿砚。
    那裴时度的存在,是裴家悲痛的寄托。
    那裴时度呢。
    他自己又会怎么想?
    她关掉播放器,屏幕暗下来,陈清欢摩梭着暂停键,歪歪倒在沙发上,她瞪着天花板,脑子里盘旋着的都是裴时度下午的话。
    过年夜。
    也就说他过年夜就回来了?
    陈清欢胸腔闷得发慌,却倏的反应过来,自己什么时候脑子里都是他。
    肯定是太累了。
    陈清欢挥散脑海里的想法,熄灭壁灯,耳朵朝下压住,催眠自己x进入睡眠状态。
    凌晨三点的寂静里,一声瓷器摔碎的脆响猛地刺破家里的宁静。
    陈清欢陡然惊醒,混沌的睡意中,她试图辨别那声清脆声响的来源。
    静了两三秒,楼下传来隐隐的说话声。
    陈清欢似有所感的睁开眼,像是印证某种猜想,轻手轻脚打开房门。
    争吵声立马清晰传进陈清欢耳朵里。
    “这么多年你哪点尽到了做父亲的责任?”
    “别让女儿恨你。”
    云漪的声音压抑着怒火,即便处于失控边缘,却仍旧想在女儿面前留住体面。
    父亲的声音沉闷,语气满是不耐烦:“你一声招呼没打就嫁到许家,你考虑过清欢的感受吗,她接不接受,愿不愿意,你从来都没问过她。”
    “至少比在这个家快乐。”
    “许绰闻对她关心照顾,许桐霖也和她相处得很好,这些年你我对她的疏忽,亏欠她的还少吗,如果你真想为她好,就请你不要扰乱这个家的平静。”
    云漪的声音冰冷克制,对待多年的伴侣如同衡量商业价值的伙伴。
    一句话父亲的怒意再度被激起。
    “那是因为她不想要反抗!”
    两人的声音渐渐拔高,似乎全然忘记她的存在。
    陈清欢掐紧掌心,指尖泛白,仿佛回到了那段灰暗的童年时光。
    云漪或许忘了她寒假在家,否则她不会和陈仲谦这么大声的争吵。
    但陈清欢已经无所谓了,就算她不在家,父母之间的关系不过是粉饰太平,冰山之下的矛盾依旧存在。
    陈清欢关上房门,隔断楼下的吵闹声。
    不知过了多久,争吵声渐渐低了下去,大门一开一合,两道引擎声一前一后响起,又各自出了院子。
    陈清欢在被窝里勾了勾唇,眼底有些自嘲。
    居然是回来吵了一架。
    陈仲谦久居国外,但这套房子,却是一家三口住了二十几年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