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知学拉开靠椅,让裴铎坐这。
    裴铎:“不必了,我站着便好,赵兄坐罢。”
    见裴铎当真不坐,赵知学只好自个坐下,询问裴铎一些他不懂之处。
    姜宁穗静坐在榻边,因裴铎的到来,她甚是拘谨不安。
    不过好在裴公子与郎君在桌案前讨论。
    他们讨论的东西于她来说太过深奥,她什么也听不懂,不过她看得出来一点,裴公子好似什么都懂,基本都是郎君询问,裴公子为他解惑,顺便再帮他提点一二。
    姜宁穗的目光不自觉间落在裴铎身上。
    青年背对床榻,身姿颀长峻拔,肩背挺阔,一头如墨般的乌发用一根玉簪半挽,乌黑的墨发垂在脊背,他换了身鸦青色交领衣袍,逶迤于地的影子同他一样——
    修长,神秘,透着一股森森之感。
    西坪村的人都说裴家之子裴铎是个天纵奇才,未来定是要做大官的。
    其实,村里许多人暗地里都在拿裴公子与郎君作比较。
    说郎君愚钝,日夜勤勉修学,也不及裴铎用心学一日有效。
    这些话不止她听过,郎君也听过。
    是以,郎君心里一直嫉妒着裴公子,虽他嘴上不说,但她看得出来。
    姜宁穗瞳孔失焦,神思云游。
    突然,一道阒黑的目光攫取住她,让她生生打了个激灵。
    姜宁穗瞳孔聚焦,便看到裴铎不知何时侧过身,清隽疏朗的眉眼笑看着她。
    那笑意——
    颇有些意味深长。
    好似在说——嫂子为何一直盯着我瞧?
    姜宁穗面皮一臊,慌忙别开头,拘谨无措的用指尖揪着衣角。
    她实在坐不住,僵着脊背起身,以给他们汤壶茶的借口逃离出去。
    姜宁穗在灶房停留了两刻钟才提着烫好的茶进屋。
    她甫一进门,两道视线便落在她身上。
    一道是郎君。
    另一道便是裴公子。
    姜宁穗低着头走到桌沿前,给他们二人各倒了一盏茶。
    “赵兄,这里错了。”
    裴铎手执狼毫笔,在砚台处蘸上墨汁,将赵知学的错处标出来,写上正确释义。
    赵知学了然,随即注意到裴铎手中的狼毫笔。
    他记得这支笔,与那日裴弟扎在梁文涛发冠上的狼毫笔极其相似。
    赵知学:“我记得裴弟这支笔好像断了,是又重新买了一支吗?”
    郎君一番话,让姜宁穗的心倏地一跳。
    她掀起卷翘的长睫看了眼裴公子手中的狼毫笔,赫然是她今日所送。
    姜宁穗下意识看向裴铎,葱白指尖再一次不自觉揪紧了衣角。
    她生怕裴公子说是她所送,她今日送他毛笔时,便想请求裴公子帮她隐瞒此事,莫要被郎君知晓。
    可因裴公子今日有事着急离开,她那些请求也未能及时说出口,现下郎君问起,姜宁穗一颗心高高悬起,秀丽的杏眸里绞着唯有裴铎才能看懂的祈求。
    祈求他。
    莫要告诉郎君。
    青年乌黑的瞳仁里蕴着极浅的笑。
    嫂子那双盈盈水眸祈求的望向他时。
    极美。
    他看着女人湿乎乎的杏眸,当着赵知学的面,好看的薄唇轻启:“是重买了一支,但并非我买——”
    青年眸底好似钻出丝丝缕缕的情意。
    那是有悖人伦的畸形情意,是不被世人所接受的情意。
    犹如蛛网,一点点攀上姜宁穗,将她勾缠到他身前,迫她同他一起陷溺。
    姜宁穗被他看的寒毛直竖,未等她别开眼,便听他继续说道:“此笔,是裴某心悦之人所赠。”
    轰的一下——
    姜宁穗整个人好似被一只无形大手猛地拽入深渊。
    那些看不见,摸不着,却有如实质的枷锁束缚住她四肢,绞住她魂识,让她挣不开,逃不掉。
    耳边也好似出现了一声声近乎罗刹赤鬼的声音——嫂子,同我一起沉沦罢。
    赵知学心思都在裴铎言语之中,并未注意到姜宁穗的异常。
    他想起元宵节那晚,在隆昌县灯会上撞见裴铎将一女子严丝合|缝的禁锢在怀里,他们同行几人,连那女子一片衣角也未曾瞧见。
    想来,应是那位小娘子。
    赵知学来了几分兴致,便多问了一句:“裴弟心悦之人,我可认识?”
    裴铎凝着女人急|喘的胸口。
    聆听她剧烈跳动的心跳声。
    看着那双盈盈水眸里激出可怜的、潮湿的水雾。
    他启唇:“赵兄自是…认识。”
    赵知学到真有些惊讶:“我竟认识?”
    他迅速将自己所识得,且与裴铎年岁相仿的女子细想了一遍,发现,好似一个也无法与之相配。
    要么年岁太小,要么已成婚,并未有合适的。
    他不禁问道:“裴弟可愿透露,那小娘子姓甚名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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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
    房间灯火如豆。
    摇曳的烛光倒映在一双洇出几分水色的杏眸里。
    那双极美的眼睛。
    生动极了。
    祈求,可怜,惊恐,怯怕——一应出现在那双眼里,衬的这双眼的主人愈发娇柔脆弱,好似用指尖轻轻一触,
    便能让她破碎。
    若非怕彻底吓坏嫂子,他倒真想将此刻的嫂子拥进怀里,亲手为她抚去她眼底的恐惧,害怕。
    并告诉赵知学,他心悦之人,乃是赵兄之妻。
    裴铎搭下眼帘,笔尖顿在宣纸上:“待时机到了,赵兄自然就知晓了,先看释义罢。”
    见裴弟不愿说,赵知学便不再追问。
    见他们二人继续探讨修学,立在桌沿边的姜宁穗如蒙大赦,此时才惊觉,揪着衣角的手心汗涔涔的,后背也起了一层薄汗。
    她低下头,被裤腿包裹着的两条细长的腿僵硬而颤抖。
    姜宁穗缓慢地走到榻边正襟危坐,湿乎乎的杏眸失神的盯着搭在腿上的双手,整个人还未从方才的惊吓中彻底回过神来。
    吓死她了。
    方才那一刻,她真怕裴公子说那人是她。
    她不敢想裴公子当着郎君的面挑破,郎君会是何反应。
    而她,又会遭遇怎样的后果。
    空寂的夜色里时而想起蛙虫鸣叫声,姜宁穗看了眼仍在梨花桌案前的裴公子与郎君,因裴公子在,姜宁穗不好上榻而眠,她轻轻往榻的另一边挪了挪,头抵在床柱上阖上眼,缓解有些酸涩的眼睛。
    杏眸一阖,困意便如洪水般席卷而来。
    姜宁穗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赵知学好似陷入了学识的海洋,怎么也觉着学不够,尤其此番经过裴弟悉心指导,他更觉豁然开朗,只觉浑身充满了干劲,想将这些都学透,摸透,不辜负自己,亦不辜负裴弟对他的一番关照。
    他搁下毛笔:“裴弟,我先去如厕。”
    裴铎颔首:“嗯。”
    待赵知学起身离开,青年转身,走向熟睡的女人。
    女人瘦弱的肩与额角皆抵在床柱上,纤细瓷白的颈子拉出弯曲柔软的弧度,被衣襟遮住的胸口平缓起伏,呼吸均匀绵长,可见睡的极香。
    青年弯下腰,遒劲长臂掌住女人纤薄后背,骨节修长的五指箍住那纤细柔软的手臂,另一只长臂自她裙摆下穿过,掌住她膝窝,将她轻轻抱起。
    看着姜宁穗毫无防备的依偎在他怀里……
    裴铎心里突生一个念头。
    想将怀里的人儿抱到他房中。
    想拥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