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随着我男人来到延安,在妇女主任的帮助下,学习,劳动,积极参与改革,我才感觉到,我是个人,有自己想法的人!我也想让更多的妇女同胞觉醒,她们就是她自己,可以是女儿,也可以是妻子和母亲。但不单单是妻子母亲,更是她自己!”
    “好!”导员大笑道,“同志,你叫什么名字?”
    “郭红,我叫郭红,不是什么李郭氏,也不是什么郭二少奶奶,就叫郭红,”女医生大声道。
    “郭红!”众人齐齐喊了一声,欢快嘹亮的嗓音仿佛打开了千年的枷锁,为广大习惯了被压迫的女性,带来全新的希望。
    燕子见沈书曼盯着不放,笑着解释,“郭医生在我们这里挺有名的,她与丈夫是包办婚姻,婚后第二天丈夫就留洋出国了,辗转多个国家,为的就是学救国之道。”
    “李参谋是个能耐人,学成归来,没有按照家里安排,进入国民政府当官,一心奔着革命来了。”
    “他认同咱红党的理念,认为只有红党才能救中国。”
    “回家一趟就与家里闹翻,不顾父母反对,直接奔着延安来了。”
    “郭医生当时还秉持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念头,跟着一起来。可来了之后,李参谋就加入了军队,常年四处指导游击战,几乎顾不上她。”
    “咱们的妇女主任是个负责任的同志,带着她适应这里的生活,学习,工作,劳动,一个不落。”
    “没想到郭医生既聪明又努力,自己考上了医学系,被徐医生看中,带在身边亲自教导两年,如今已经是咱们延安最好的女医生了。”
    “真好!”沈书曼感叹。
    要不是有这些人一个个努力挣脱束缚了女性两千年的枷锁,她们后世的女孩子们,也不会那般恣意且自由。
    虽然学习卷,工作也卷,但有选择的权利,有掌握自己命运的机会,再不用受人摆布。
    “是的!”燕子重重点头,见她满脸动容,不由道,“其实你也可以留下来,加入我们,我相信,只要你愿意努力,一定能像郭医生那样精彩!”
    “啊?”这位保卫科的女同志,还兼职妇女主任吗?
    意识到自己好像说多了,燕子不好意思笑笑,“我最开始也受到妇女委员会的帮助,还在那里干过一段时间,后来保卫科需要细心的女同志,我就报名来了这里。”
    “这样啊,”沈书曼点点头,看了眼窗外热情洋溢的郭红医生。
    她承认,自己很佩服这样的人!
    但......请恕她娇气吃不了苦。
    说实话,即便她前世是孤儿,条件也比这里好太多,吃穿就不说了,这里所有人,都要一边工作一边劳动,且全年无休。
    毕竟不工作的日子,要干农活,收拾家务,反正不可能闲着。
    后世的996,007......比不了,真的比不了。
    她尴尬一笑,“还是算了。”
    她还是回上海吧,在上海心累,但这里身体更累!
    她得承认,自己纯纯是个小废物,小垃圾,就不给组织添乱了哈。
    像她这种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人,还是适合给谢老板打下手。
    这次回去,就不找他要加班工资了。
    见她如此,燕子以为她被接连两次投毒吓怕了,也不强求,只道,“你别怕,以后回去了要是有人欺负你,也可以来找我们,边区政府会给你做主!”
    “好,”她如此热情,沈书曼也只好应下,同时心里觉得该死的熟悉。
    因为她从小到大听了不少这样的话,孤儿院所在的地方政府,偶尔下来视察的领导,学校的老师校长,就经常讲这样的话。
    偶尔还会有记者暗中询问他们,孤儿院的院长和管理人员怎么样,有没有欺负孩子们。
    总之,她从小到大听了无数回,回答几乎是脱口而出。
    也就是上了大学,从孤儿院搬出来,才渐渐远离了这些话术。
    如今听来,竟分外熟悉又感动。
    她不由认真道,“好的!”
    两人谈话间,领导们以及和热情的医生,护士,甚至是病患说完话,走进医院会议室,听院长汇报情况。
    但院子里依旧热闹,一箱箱物品搬下来,放到紧急腾出的几个窑洞内。
    除了器械和药品,竟还有几大桶牛奶。
    接收的医院后勤主任惊讶道,“这都是新鲜牛奶,哪来的?”
    “可不嘛,都是为了建设农场,小规模养殖的奶牛生产的,导员说了,最先供养伤患,孕妇,和婴幼儿。目前量少,但组织已经在筹备建设大型农场,相信不久的将来,就不会缺营养了。”
    “可真是太好了!”后勤主任高兴不已,“我这就让人煮了,给病患送去。”
    “去吧,牛奶还是趁新鲜喝的好,这是早上刚挤的。”
    看着那一桶桶牛奶被运到后厨,沈书曼不由感叹,估计领导们自己也没尝过,就直接送到医院和保育院了吧。
    这时候条件确实艰苦,但大家也在一点一滴改善,努力奋斗出一切,并不因为要打仗,就忽略生产。
    八路军一边打仗一边干活,老百姓也一边参与生产,一边伺候家里的地。
    一个人当好几个人使,谁也没闲着。
    正感叹呢,中午的杂粮粥送过来了,外加一个馍和一杯热腾腾的牛奶。
    她惊讶,“我也有啊?”
    “当然,今天中午每个病患都有,你快趁热喝,”燕子笑着催促。
    沈书曼的脸有点红,羞的,她结结巴巴道,“要不还是算了,给,给其他人,对,给孩子,我这都好了。”
    她觉得不好意思,因为压根没病,估计比整个延安的人都健康,结果却在这里抢病患和孩子难得的营养品。
    太,太羞耻了!
    沈书曼可以理所当然地不想吃亏,想过好日子,可也没无耻到去抢伤患本就不富裕的营养品啊!
    “好了也要补一补,医生说你中的那毒挺厉害,解毒了也害身体,补补没坏处,快喝,”燕子觉得她是不好意思,用不容置疑的态度,坚决要她喝下去。
    看着被端到眼前的牛奶,沈书曼嘴角抽动,想拒绝又不知怎么说。
    恰在这时,门口传来熟悉的口音,“这位同志就别客气了,这是你应得的,喝了吧。”
    “延安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还让你受了一番苦,又不是给你特殊照顾,是大家都有的。”
    沈书曼浑身一僵,转头看见导员和胡先生他们笑吟吟站在门口,霎时,脸红个彻底!
    第381章 收到礼物
    见她眼皮低垂,好似受不住,胡先生笑得更温和了,“来了延安,大家就都是兄弟姐妹,把东西让给更有需要的人,是应该的。”
    “我不是......”沈书曼心底哀嚎,关键她壮得像牛犊,哪好意思和病患孩子抢吃的。
    “我见你面容憔悴清瘦,想是最近辛苦了,该好好补一补,”胡先生道。
    他说的是实话,相比十几天前在西安见到的光鲜亮丽的人,此时的沈书曼简直判若两人。
    或许有为了伪装,故意弄得憔悴又晒黑的缘故,但她眼底的青黑是骗不了人的。
    那是连日奔波,没怎么休息好,又为了合群不显眼,故意饿出来的。
    原本这孩子养的娇气,就算是坐火车出行,也要卧铺,身边还带着保镖,一路护送。
    可为了来延安送物资,短时间内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不伤害身体是不可能的。
    她是个好孩子,看到延安艰苦,便舍不得给大家添麻烦。
    可延安还不至于穷苦到那个份上,其实也可以安排好点的饭食,但为了不暴露她的身份,只能拿出一杯牛奶来招待。
    胡先生笑得更温和了,指着牛奶道,“你是不知道,那些奶牛是咱们毛同志亲自指导养出来的。”
    导员连忙摆手,“我种地还行,养牛真没有我的事。”
    “可那天我回来,见你在给牛喂干草,”胡先生笑着打趣。
    “我那不是看奶牛养的好,见猎心喜嘛,”导员笑道,“要谢就谢咱们管理处的同志,我还要向他们学习呢。”
    他看向沈书曼,催促,“尝尝,你们小姑娘,多喝牛奶没坏处。”
    就算不是因为生病,也可以多喝喝牛奶,小姑娘家家的,到了这个年月,也不能养瘦咯。
    沈书曼脸一红,被两人催着喝牛奶,这滋味,没谁了。
    她一仰头,一口气全喝光了,完了把杯子倒过来晃了晃,“干了。”
    “噗呲,”燕子给看乐了,“你当这是喝酒呢。”
    “嗯呐,我敬酒呢,谢谢两位领导关心,也祝您们身体健康,抗战胜利!”沈书曼大声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以及满满的坚定。
    “说得好,抗战必胜!”导员笑道。
    “抗战必胜!”众人齐声高呼,声音响彻整个医院,表达着必胜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