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理由合情合理,上岛惠子勉强接受,又要求她把行李箱打开,一一检查,就连礼品盒都没放过。
    她和托科夫全身上下,除了一把枪,就只剩下贵重物品了。
    而她的枪是在76号正规申请的,出门带上很正常。
    上岛惠子查得仔仔细细,就差把衣服拆开来了。
    “这里发现了相机,”突然一名宪兵大声道,其余宪兵纷纷举枪对准他。
    那是一名相貌普通的青年,戴着黑框眼镜,格子衬衫,背带裤,十足的学生气。
    “我是记者,那是用来拍时事新闻。”他着急解释,“诶,你别把胶卷拿出来了,曝光了就没有了......”
    然而宪兵们根本不听他说什么,直接展开,用手电筒照过去。
    青年欲哭无泪,“都是我好不容易拍的街景,反映上海的生活经济,本想带回去写一篇报道,这下全毁了。”
    “这又是什么?”上岛惠子不理他,踢了踢另外一个笨重的大箱子。
    青年有气无力道,“打字机,我打开给你们看。”
    他蹲下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台大而笨重的打字机,有些许的破损,有些地方还生了锈,看得出来用了很长时间。
    然而沈书曼看到的第一眼,心下顿时一凸。
    这是美国产的皇家royal金属机械打字机,重30多斤,相比索引打字机,要重很多,价格也不占优势,带着它出门,明显不符合常理。
    果然,上岛惠子似笑非笑,“钱先生很有眼光,这款打字机采用“平板式”设计,区别主流的“立式”设计,更适合办公,舒适还耐用。”
    “啊?”青年没有踩她抛下的陷阱,直接道,“这玩意儿贵,我可买不起,这是报社给配的。据说这一款比别的效率都高,我也不懂,能有就不错了。”
    他的穿着打扮确实符合普通家庭出身,打字机这种东西,即便是二手三手的,也要上千元,确实没多少人会私人购买,除非从事文字工作者。
    上岛惠子也不知道信没信,翻看了下,突然道,“这里好像磕坏了。”
    她指着旁边的宪兵骂道,“都怪你笨手笨脚,把记者先生的东西都弄坏了,还不拿出去找人修。”
    “不用不用,它本来就是这样,不影响打字,我就没舍得花钱修,与他无关。”
    但上岛惠子根本不理,直接指挥人拿走。
    沈书曼看到,姓钱的青年神色微变,随即快速低头整理被翻乱的行李,遮掩过去。
    果然,打字机里内有乾坤,很可能是电台零件之类的金属。
    用这种方式运送电台,大概率是地下组织,得想个法子帮帮他。
    第332章 差点变穷光蛋
    “锦鲤,把打字机内部零件替换成钢笔和手表,重量要与取走的一致,”沈书曼果断道。
    黑锦鲤不理解,“拿走就拿走,干嘛还要替换,多此一举。”
    隔空收取东西本来就耗费能量,还非要再放一次,什么毛病!
    “别废话了,气运随后帮你弄,时间紧急,快点,”沈书曼催促。
    青年刚刚的表情变化,不可能只有她看见了,而上岛惠子那么坚定的带走检查,可能是从重量上发现了不对劲。
    沈书曼不知道她对这个牌子的打字机敏不敏感,只能尽量弥补。
    日本占领上海后,为了节约外汇,并控制占领区经济,对许多来自欧美的奢侈品进行限制。
    比如亨达利牌高档版和豪华版怀表,售价100和300大洋每只,而日本的品牌怎么都比不过。
    大家嘴里不说抵制日货,实际购买时,只会选择欧美品牌。
    这让日本商社很恼火,为了赚更多的钱,他们下达了各种限制。
    但上海有租界,租界内部售卖什么商品,他们管不着。
    因此形成了奇怪的现象,日本针对日占区制定的经济封锁,在上海名存实亡,不管他们禁什么,上海该售卖售卖,丝毫不受影响。
    加上上海本就经济繁荣,世界各地的商品都汇聚于此,是其他城市比不上。
    尤其是其他日占区的城市,洋酒,洋烟,化妆品,玩具等都被列入违禁品行列,不允许售卖。
    也因此,产生的走私生意尤其多。
    像记者先生这种,去一趟上海,带点奢侈的‘特产’回去,分享给‘亲戚朋友’,太常见了。
    别说他了,在场的各位,谁行李里没点奢侈品。
    其实就属沈书曼的最多,不过都装在礼盒里,作为贺寿之用。
    可有多少是真贺礼,又有多少是为别的目的,就见仁见智了。
    但大家其实都不在乎,可见已经习以为常。
    而青年刚刚的变脸,完全可以解释为‘生瓜蛋子’第一次走私,害怕而已。
    毕竟他的打扮太学生气了,一看就是循规蹈矩的人,这样的人为了‘生计’违背规则走私,肯定会不自在。
    但他随即又恢复正常,是因为旁边人的行李箱打开,也都是类似的‘违禁品’。
    可检查的人,对此并没有多余的表示,所以他安心了。
    但实际是,青年的心脏跳得飞快,沈书曼在嘈杂的环境中,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同时他的目光在士兵们腰间的配枪游移,似乎一有不对,立刻冲上去夺枪。
    跑是跑不了了,但干掉几个日本鬼子,顺便留一颗子弹给自己,还是可以的。
    他脚尖微动,慢慢调整发力的姿势,这在现场并不起眼,别人动作幅度更大。
    正待有所动作,恰在这时,那名士兵提着装打字机的箱子回来了。
    青年目光一凝,伸手就要去夺抢,却发现双手莫名一麻,竟是动不了了。
    他面色骤变,只觉今天运气差到了极点。
    明明不是他这边出问题,却害得他暴露,想要同归于尽,手却麻了。
    天要亡我!
    他心中绝望,面上自然而然表现了出来。
    其实他确实倒霉,因为沈书曼给他用了霉运罩顶,但控制了时间和效果,只会短暂的手脚发麻,表现出来的,就是被吓的颤抖。
    箱子打开,上岛惠子看了眼,立刻皱眉,用日语询问,“只有这些?”
    “是,打字机里都是走私的怀表和钢笔,没有其他,”士兵回答。
    这话让青年心中大惊,怎么会这样?莫不是被掉包了?
    还是说,日本人把电台零件拿走了,故意用奢侈品试探他,收买他,顺便通过他顺藤摸瓜?
    不行,他已经暴露,不能给同志带去危险!
    转瞬间,青年心里浮现无数个念头,但手脚不听使唤,让他想立刻自裁都做不到。
    而他双腿打颤,双手发抖的举动,让松本芳雄和上岛惠子不由鄙夷,走私而已,至于吓成这样,果然是个新瓜胆子,不像地下党作风。
    上岛惠子上前一步,质问道,“你怎么解释?”
    青年低垂下头,不说话。
    他搞不清状况,只好什么都不说。
    倒是旁边的圆脸青年惊喜道,“那是浪琴去年推出的女式腕表吗?我未婚妻就喜欢这个,可惜我这次到上海,没有买到。你是卖表的吗,把这个卖给我怎么样?”
    见他不说话,连忙加了一句,“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吃亏的,杂志上这款表的售价79元,我给你100行不行?”
    青年支支吾吾,这表也不是他的呀。
    “你这人,”圆脸青年有点不高兴,“也不能太贪了,我就再加10元。”
    “行了,”他的同伴看不过眼,“一看就知道,是特意帮人带的。”
    毕竟那么多怀表中,就这一只腕表,还是女式的,指向性很明显,说不定就是买给女朋友的。
    “可晴晴要是没得到,一定会和我闹,”圆脸青年嘟嘟囔囔。
    同伴看了上岛惠子一眼,直接明示,“这是走私!”
    圆脸青年终于闭嘴,走私这种事,可以做,但不能说。
    钱姓青年顿时脸都涨红了,辩解道,“我不是......帮人带的。”
    绝对不是走私,他只是收点辛苦费而已。
    他这副表现,让松本芳雄和上岛惠子确信,他就是借职务之便,进行走私,但也是个新手,“行了,东西没收,这些都是违禁品,带走。”
    “什么?怎么这样?我们又没有走私,这些带回去送亲戚朋友怎么了?”这句话让整个屋子都沸腾起来。
    这要是都搜走,有些人至少损失几千块。
    其中那个圆脸青年最生气,“你们敢,这可是苏州的小林师团长让我带给家父的礼物,你们敢独吞了。”
    “就是就是,我这可是送给那谁谁谁的......”
    所有人都在亮身份,企图把东西留下。
    可松本芳雄却蛮横地不予理会,一口咬定这些都是违禁品,必须予以查收。
    沈书曼也很心痛,那些手表和钢笔是她要带去西安换钱的。
    西安也是大城市,有钱人家不在少数,但相比摩登的上海,西安就要‘简朴’的多,商场少,高档货更少,但有需求,可以小赚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