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海船上都装备了六分仪,水手使用六分仪测量地平线与天体之间的角度,就可以确定船舶的经纬度。有了正确方向,我们便可以靠过去。”谢云起解释。
    “所以我们得先与吉利号取得联系,知道他们的经纬度,”沈书曼若有所思,“吉利号是法国莫吉亚丽轮渡公司的货船,一向只运送大型贵重货物,比如汽车,重要机械之类的。”
    “陈家几年前曾与莫吉亚丽轮渡公司合作,运送银行需要的机器压数器和手摇计算机,所以他们一定知道吉利号上电台的频率和呼号。像这样的商货船,几年都不会改变电台频率,以免出现问题。”
    “我明白了,”沈书曼当即拿起电话,打给陈爱琳,“喂,我找陈副处长,对,我是沈书曼。”
    没过多久,陈爱琳来接电话,打趣道,“你这个准新娘不忙呀,还有时间找我?”
    “不忙不忙,你也知道我出身一般,谢家那样的人家,订婚宴规矩甚多,我完全不懂,一切都是谢大少奶奶在操持,我能忙什么。订婚礼服都是她选好的,包括当天要戴的首饰,妆容等,她都操心完了。”
    “那也太霸道了些,你好歹是新娘子,怎么能一点都不听你的意见,”陈爱琳假意为她抱不平,其实语气里暗含呷醋的意味。
    李裕出身还不错,在这个日本人横行霸道的时期,陈家仰仗日本人更、颇多,李裕自然就金贵了。
    但他有一点,远远比不上谢云起,那就是相貌。
    俗话说,女子爱俏,谁不喜欢长的好看的。
    何况之前陈爱琳还和谢云起相亲过,只不过黄了。
    这本也没什么,但处处比不上她的沈书曼不仅要嫁给谢云起,她男友李裕还隐隐透露出,让她与沈书曼交好的意思,为的是拉拢谢云起。
    这就叫她不爽了,于是每回‘联络感情’,她都是这般玩笑似的语气,或押醋,或调侃,隐隐发泄心中的嫉妒与不满。
    沈书曼能怎么办呢,当着谢云起的面,她只好大声叹气,“那能怎么办呢,我这算是跨阶级嫁入豪门,别说人家不听我的意见,就是婚后处处为难,我不也得忍着嘛。”
    谢云起:......
    你倒是忍过什么?
    是动不动就要钱啊,还是干脆利落把人打得鼻青脸肿,或者拔枪杀人啊?
    他斜睨着她,对她张口就来,谎话连篇的模样极度无语。
    刚认识的时候不还‘老老实实’的,假话绝不说,真话不全说?
    那会儿还知道七分真三分隐瞒的糊弄日本人,现在可好,已经做到面不改色,信口胡诌了。
    沈书曼微微侧身,躲过那嘲讽般的眼神,“诶,好在婚后兄弟俩要分家,她就算是大嫂,也不好指手画脚,插手小叔子一房的事。婚前这些都是小事,只要能成功嫁入谢家,拿到名分,受点气不算什么。”
    “你能想通就好,只是这样会不会不好,本来你与谢二少的订婚宴,应该是你与谢家亲友交际的好时机,可谢大少奶奶一手包办了,你岂不是接触不到谢家的人脉关系网了?”
    “我也正发愁呢,你有什么建议吗?”
    “建议谈不上,正好我有一张海上轮船舞会邀请函,原本看你要订婚了,一定很忙,就想着不打扰你。既然你清闲,不如一起去?”
    “海上舞会?要多久啊?”
    “就三天两夜,完全来得及。”
    “这样啊,”沈书曼看了眼谢云起,得到他颔首暗示,立刻道,“那就谢谢你了。”
    “没事,对了,你打这通电话是为了?”
    “哦哦,有一件事请你帮忙,”沈书曼立刻打起精神,开始忽悠大法。
    第216章 起起伏伏
    “是这样的,雪铁龙的红色轿车你知道吧?那个真漂亮,我希望能用那个当婚车,其他颜色都少了点意思,不够喜庆。”
    “确实,那个颜色是正红,我也喜欢,只是不好定,一直也没订到,”陈爱琳闻言,也遗憾道,“不过你这个来不及了吧,从下订单到运来上海,怎么也要大半年。”
    “我这不是偶然听说吉利号上就有一辆红色,好像是定海城一位富商订给女儿出嫁用的。但现在定海城沦陷,日本人不允许别的船只靠近普陀山码头,他们是不可能完成交货了。”
    “我就想着,和人商量商量,先把那辆红色轿车匀给我,我再给他女儿订一辆全新的,想来定海城这么个情况,那富商也没心思嫁女儿吧?”
    “这样啊,那你是想要吉利号的电台频率和呼号吧?这个没问题!”
    “是啊,也不知道吉利号到哪了,有没有去定海城交货,没有的话,我就提前截胡了。”
    刚还说日本人不允许交货呢,这就露馅了,明晃晃要抢了。
    但陈爱琳一点也不在意,她本来也是这样的人。
    大小姐看上的东西,即便是别人的,不也得乖乖送上来嘛!
    沈书曼以前是小人物,可现在都快和她平起平坐了,这种程度的仗势欺人,实在不算什么。
    那富商抢不过,算他倒霉,谁让他的势力不行呢。
    “行,你等着,我帮你问问。”
    大概等了十几分钟,沈书曼成功拿到频率和呼号。
    谢云起冲她点头,表示赞赏,然后火速拨打了一个号码,“船只可以起航了,脱离了海上宪兵队的搜寻范围,立刻给吉利号发电报,争取在天亮前接近它,把车床零件运走,直接去之前说好的地址。要绝对保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是。”
    电话挂断,谢云起对着地图沉思了许久,面露凝重之色。
    沈书曼知道他在忧虑什么,地图上画了一条物质转运线,可谓十分曲折危险了。
    要想运物资到延安,一向困难重重。
    要先通过海运,将物资运至海防,再经滇越铁路至昆明,之后通过滇黔公路、筑渝公路运至重庆,最后再从重庆转运至延安。
    完全就在西南大后方绕行,不仅运输难度极大,且途中可能遭遇日军封锁或国党军队检查。
    这批车床零件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关系到延安能不能自主批量生产能与日本对抗的枪械弹药。
    且不说日本人知道了会如何围追堵截,就算是国党那边,肯定也不会放过的。
    所以这次行动,谢云起一丝一毫都没有透露给中统,即便是打前哨的川谷大树,也只知道刘文斌是用来骗取小早川信任,免得他派其他人来监视谢云起。
    对于车床一事,他一无所知。
    而唯一的外人,就是沈书曼了,不仅知道所有内容,就连运转的全部路线安排,都了解的一清二楚。
    除此之外,谢云起还细细给她讲解了其他运输路线,以及其中要面临的困难,以及他是如何应对,打通中间各个环节的。
    沈书曼听完,大为震撼,这中间的种种操作,真是绝了。
    讲解完,谢云起还要她复盘,顺便提出问题,让她想办法解决。
    这让沈书曼恍惚觉得,谢云起是不是想让她去运送物资啊?
    那也不是不可以!
    她有空间在,不需要如此麻烦,甚至都不用走西南大后方,只要再努努力,拥有更多的保命底牌,都可以直接穿过日占区,直达延安。
    只不过这样,就很容易露馅了。
    沈书曼看着那曲曲折折的路线,想到抗战时期,牺牲在这些路线上,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就觉得,露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不过最好呢,她去一次就要装大量,特大量的物资,也免得走多了,秘密藏不住。
    对呀!
    她突然意识到,完全可以从这个时候起,就多多弄物资嘛!
    去偷!去抢!
    反正上海不缺物资,日本人的地盘尤其不缺!
    那她便多积攒积攒,攒到足够多,便一次性送过去,最好一次就管饱。
    实在不行,每年送一次新年节礼也是可以的嘛。
    想到有机会给教员和周先生等人准备新年礼物,她就双眼发亮,对于谢云起的讲解,听得更加认真了。
    虽然谢云起的主要内容,是在筹谋运送上,但他教导与人打交道,套交情,乃至拿捏人的方法,非常有用。
    另外,这各个地方的规则也不太相同,想要不动声色办成事,就该知道到了什么地方,应该去找什么人。
    这对她很有用,就比如她要辗转去延安,就要突破日军的封锁线,很需要当地人的帮助。
    谢云起见她听得认真,也很欣慰。
    他们在上海越来越高调,随着上海日本人和汉奸出事的概率越来越高,迟早怀疑到他们头上。
    到了不得不撤退的时候,就要安排好沈书曼的后路。
    本来按照她自己的想法送出国,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她......谢云起叹气,实在太有‘本事’了些,也足够热血爱国,还有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