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月看她抱着箱子行走艰难,想要帮她分担,明澄却不肯。
    她好像真的打算通过一直将鸟蛋鸡蛋们带在身上,来避免分开。
    月光下,明澄沉默着在玻璃外坐了下来。
    不论离开还是回来,他们都光明正大,已经不在乎会不会被饲养员看见了。
    她的视线依旧不离那些蛋,观察着每一颗蛋的孵化情况。或许,她还是无法看见它们孵出来。
    最后,她的视线落到纯白的蛋壳上,嘴唇动了动,“小鸟,你是第一次认识我,但是我已经认识你很久了。”
    “我叫明澄,这是师父给我起的名字,我很喜欢。我也给你起过名字的,只是你现在可能不知道,那个名字叫明白。”
    “你是一只小白鸟,我想你做一只明明白白的小鸟。虽然你现在还不会说话,但是我想,你应该是喜欢这个名字的吧?”
    明澄的声音低了下来,“生命很珍贵,我希望你明白,以后不要为了我而抛弃自己的性命。你死了,我真的好难过、好难过。”
    说到这里,明澄看着那颗白色的蛋,目光怔了怔。
    如果小鸟真的听见了自己的名字,也可以听见这句话,那么后来再遇见她的时候,它是不是其实早就知道自己的命运?
    明澄的睫毛一颤。
    一直望着她背影的郎月察觉到,在这个瞬间,明澄的身上涌出了一股浓重的悲伤。
    明澄的背上落下了一只轻柔的手。
    她垂头微微抽动着,没有说话。
    “澄崽是在害怕,怕跟小鸟再分开,怕小鸟会死,是吗?”郎月问。
    明澄点了点头,抬起头,压抑着情绪说:“明澄不优秀,明澄一点都不勇敢。”
    “为什么要这么说,谁都有害怕的东西。”
    郎月微笑:“你知道的,我就很害怕鬼。”
    “但月月还是很勇敢。”就算怕鬼,她也会因为担心她而跑去她的房间找她,明澄心里都清楚。
    郎月的眼神却有些黯淡,“不,你说错了,我一点也不勇敢。”
    沉默了许久,“你知道,我跟郎星为什么怕鬼吗?”
    从来大大咧咧的郎月,目光如月光一样凝固在空中,“很小的时候,那个男人每次打妈妈,妈妈就会把我跟郎星关在卧室的衣柜里,锁上柜门,然后匆忙打开电视,调大音量,再出去。”
    “那个时候都是半夜,电视上常常在放劣质鬼片。”
    “衣柜门有缝,电视里的画面和声音全都透进来。”
    “那些尖叫声,那些血,那些狰狞的脸,真的很恐怖。闭上眼,捂住耳朵,怎么也躲不开,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
    郎月话音停了下来,静静呼吸着。
    身旁,明澄握住了她的手。
    郎月收回视线,拿着树枝在地上划拉了几下,“郎星那个胆小鬼,他最信世上有鬼了,我本来根本不信有鬼的。但那个男人死的那天晚上,我跟郎星又被关在衣柜里。这一次,一直到天亮,也没有人来给我们打开柜子。”
    顿了顿,她略过这一段,“等出来后,郎星发了好几天的高烧,一直昏迷不醒,那段时间,整个世界都只剩下我一个人。”
    “从那时候起,我也怕鬼了。”
    她的声音逐渐小了下来。
    明澄的眼里溢上了眼泪,“要是那个时候,我在你们身边就好了,明澄不怕鬼也不怕人,不会让坏人坏鬼靠近你们。”
    郎月笑了一下,摸着她的脸蛋,抹去了眼角的泪水:“谢谢澄崽,要是澄崽也在,我们就一定都不会害怕了。”
    “所以澄崽,你多么勇敢啊,我们害怕的东西,你却不怕。”
    “你害怕分别,害怕死亡,小孩子会怕,我们大人也怕。再告诉你个秘密吧,虽然我真的很烦很嫌弃郎星,但其实我常常害怕郎星出事。”
    “在这个世界里,我比太多人幸运了。我一直庆幸身边有他,我是姐姐,我得保护他,靠这样的信念我才走到了现在。就像你跟小鸟一样,我也不想跟他分开。”
    明澄泪水涟涟:“我只想大家都不要死,都不要分开。”
    郎月只是笑着点头,给她擦干净眼泪,“好了,回去休息吧。”
    她一起身,看到了抱臂打着哈欠的郎星。
    她温柔的表情立刻变了,冷哼一声:“大半夜的,你不声不响站别人后头是想吓死谁?”
    郎星没看她:“我只是来看看澄崽怎么样了。”
    “经过我的悉心开导,现在好得很。”郎月骄傲地说完,拉着明澄经过他身边,听到他说了一句:“其实我也特别害怕跟你分开。”
    郎月脚步一停,抬头,郎星已经摸着后脑勺,转身回到了自己的隔间。
    明澄正抬头看着她,她刚才走了个神,没听清:“星星刚才说什么?他怎么出来了?”
    郎月:“哦,他说他怕鬼怕得睡不着。”
    明澄已经知道了他怕鬼的缘由,哭得红红的脸蛋上闪过怜悯,“这样可不行。”
    过了一会儿,她拿出娃娃来,探出头到郎星的隔间门口:“星星,娃娃说她愿意陪着你,等你睡着了,不再害怕了为止。”
    郎星一个鲤鱼打挺起来:“别别别!快拿走,你这娃娃没好到哪里去啊!”
    明澄只好带着娃娃又回到了隔间里。
    不过跟郎月说完后,她的心里确实好受了很多。
    至少看着孵化箱,眼前不至于总是闪过小鸟死的那一幕了。
    她紧紧贴着箱子,可下一秒,箱子突然不见了。
    她慌乱站了起来,就听到水龙头里出现了嘀嗒声。
    她这才放松了下来,想起来曾经经历过一样的情况。
    她跑到了洗手间里,果然看到了正往外钻的头。
    明澄想着自己的孵化箱,实在有些着急,干脆伸出手,将那颗头往外拽。
    女鬼的头刚出来,就感受到了一股大力,整只鬼懵了。
    那力气无比大,直接将她完整的身子给拽了出来
    她一双可怖的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明澄——这是她有生之年、有死之年,第一次经历这种事。
    “?你刚才在干什么?给我接生吗??不是,接死吗?”
    明澄看她有些生气,忙道歉:“前辈,对不起,我只是想帮你快一点出来。”
    女鬼的头发竖直了:“我是在表演,没让观众互动!”
    明澄直接拿出了工具:“前辈,不好意思,但其实你不知道,我以前看过你的表演,作为报酬,我可以帮你做头发。”
    女鬼看着她娴熟的话术,勉强点了下头,“行吧,你还挺自来熟的。”
    刚动手没过多久,两人都听见了不远处其他隔间里传来的尖叫声。
    这么一对比,“你胆子够大的。”女鬼啧啧称叹。
    明澄皱眉看向声音发出的隔间,“还有其他鬼。”
    女鬼感受了一下,点了点头,幸灾乐祸:“是啊,这一排今晚都热闹了,也不知道会死几个。”
    明澄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一次重置,食堂里没有食物,他们自己都还饿着,更拿不出别的东西来投喂这些鬼魂们了。
    而且,在经历过垃圾投喂之后,她对于投喂也有了阴影,自己不想再要饭,更是一点都不想再给别人投喂。
    “哎,你干什么去?不是说要给我做头发吗?”女鬼看着她的背影喊道。
    明澄只是挥了挥手:“前辈,等我一下!”
    在明澄周边的房间里,一个又一个鬼魂果然都钻了出来,玩家们大惊失色。
    没想到今晚这些鬼魂如此大批量地出动,可关键是,他们手里没有吃的可以安抚。
    最危险的是王姗那里,刚才的尖叫声就是她发出来的。
    她房间里的那个鬼毫无耐心,嘴巴可以张到一个篮球那么大,明澄来的时候,已经将她一整颗头都含了进去。
    明澄用力扒开那张嘴,终于将王姗给解救了出来。
    男鬼正要发作,就看到了明澄身后跟过来的同行,她头上正包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眉头一竖:“你可不许动她!她还得给我做头发呢!”
    “?”
    有了女鬼的帮忙,接下来,明澄镇定自若地挨个隔间去串门,然后将那些鬼都聚到了一起,解救了玩家们。
    用尽自己浑身解数,总算是得到了他们的满意。
    明澄抬头,急急地看着众鬼:“前辈们,你们可以离开了吗?孵化箱里的小鸟和小鸡们还在等着我呢。”
    他们不离开,这梦境就散不了,她也看不到自己的小鸟们。
    长发女鬼正与长指甲女鬼炫耀着自己的头发,闻言,挑眉看了过来,“孵化箱?幸福动物园里什么时候有蛋了吗?”
    玩家们吃了一惊:“难道以前没有吗?禽鸟馆里不是还有孵化区吗?”
    “没有啊。”长发女鬼还向其他鬼们求证:“是没有吧?”